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键盘敲击声如暴雨骤至。李瑞的食指在鼠标侧键上擦出火星，屏幕中的人物瞬间完成三次变向闪避——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教给队友的技巧，三十五岁的反射神经像生锈的弹簧，但二十年的战术记忆还在肌肉里颤动。

瑞哥！对面狙击手在A点高箱！

耳麦里传来十七岁突击手的声音。李瑞深吸一口气，操纵角色从掩体后探身，预瞄点提前半秒锁死那个刁钻的角度。枪响时，他听见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这是他在「逆行者」职业俱乐部的第三周试训，以教练分析师的身份。但当青训队员被正式队血虐后，孩子们总会偷偷把他按在训练机前。就像此刻，比分定格在16:14，训练室里爆发的欢呼震得节能灯管都在晃。

您当年要是没退役..."队长递来功能饮料时欲言又止。

李瑞拧瓶盖的手顿了顿。2008年，十五岁的他揣着网吧联赛冠军奖牌回家，迎接他的是撕碎的录取通知书。母亲把游戏光盘掰成两半时说："打游戏能当饭吃？

现在他望着这些围在身边的孩子，他们的父母会专程送来换洗衣物，俱乐部配有营养师和心理辅导师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025年，时代确实变了。

凌晨两点的数据复盘会上，当总监宣布本届青训营扩招至25周岁时，李瑞正盯着自己十年前比赛录像里的操作曲线。会议室突然安静，所有视线落在他身上。

文件刚发到各位邮箱。"总监的镜片反着光，"包括特批的直邀名额。

手机在裤袋震动，妻子发来孕期检查报告，附言："宝宝很健康，你安心追梦。

散会后李瑞独自留在训练室，显示器交替映出两张脸：左边是今早拍的证件照，眼角的细纹需要用美颜软件才能抹平；右边是2009年WCG中国区海报上的少年，那时他ID还是"Lightning"。

他打开尘封的直播账号，私信箱里还躺着去年某个俱乐部的试训邀请："虽然超龄了，但我们可以破例..."当时父亲刚查出肝硬化，他把回复框里的"谢谢"逐个删去，改成了"抱歉"。

扫码填写青训报名表时，握鼠标的掌心全是汗。在「曾获荣誉」栏他停顿良久，最终输入：

「2009年WCG全国四强（团队）

2010年IEF单人赛冠军

2024年TGA城市争霸赛指挥」

职业履历写着："网吧代练/赛事解说/外卖骑手/游戏测试"。最后添上崭新的一行：「2025赛季，逆行者俱乐部青训生」。

推开玻璃门走到天台时，东方既白。晨跑的老大爷好奇地打量这个对着空气练习压枪姿势的男人。李瑞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送外卖那次，在商圈大屏看到自己曾经的战队夺冠，保温箱里的麻辣烫渐渐凉透。

手机弹出妻子新消息："忘记说，今早胎动了，像在敲摩斯电码。

他对着朝阳举起双手，这双被生活磨出厚茧的手，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着显示屏抚摸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现在那道门终于裂开缝隙，透进来的光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
楼下传来早训队员的喧闹，有个孩子正在复刻他十年前发明的战术动作。李瑞缓缓蹲下来，指尖触碰冰凉的水泥地，仿佛触碰到时光另一头那个在网吧通宵的少年。

等等我。"他说。

朝霞把高楼群的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，像无数块正在载入的游戏地图。